第四章

圣诞节的前夕我拜访完客户，拖着疲惫的身躯，瑟缩在超商用餐区的一隅，喝着咖啡低着头一一读取通讯软T的讯息，里头几乎全是圣诞节快乐的贴图。我百无聊赖地看着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贴图，但其中有一封未读讯息特别引我的目光。那是瑞仔传来的，里头写着「祝我的好友圣诞快乐。」下面还附上一张照片，那是高二时拍的。猴仔为了扮成圣诞老人，脸上涂满了刮胡泡，头上套着红的K袜，还背了装满资源回收的垃圾袋，看起来就像是有着奇怪癖好的小偷。这张相片曾贴在教室的布告栏上，让同学们整整笑了一节课。

我对瑞仔还保有这张照片感到意外，而且还特别转拍成数位档，也许是过去片刻的快乐时光让他觉得格外的珍贵吧。

我传了一张大笑的贴图，并问候他最近的生活状况。他说他为了公司的生意每天忙到焦头烂额，现在最大的消遣就是空闲时去球场打打篮球，也说如果我有空可以跟他去篮球场上找回一下青春。

说起篮球我已有十年不曾再碰过。记得高中时我们打得通常是三对三的斗牛。我们组队时瑞仔通常是後补球员，因为他身型矮小瘦弱在球场上常吃闷亏。尤其在卡位时对手只要下盘用力一顶，他脚一瘫重心不稳就会这麽跌了出去，这时大家都会笑他说，你真是个－－软脚虾，而他总是露出一副不愠不火的表情，好像人类复杂的情绪不曾出现在他的脸上似的。他偶尔会淡淡地说：「我如果有你们的身高和T型不知该有多好。」也难怪瑞仔会这麽想，因为就弹X和投篮准度他真的高明我们许多，只是碍於身材在球场上才处於劣势。

此外，瑞仔在罚球时有一个奇怪的习惯，总会持着球闭上双眼两三秒才又睁开眼投球，我们都觉得他是在跟上帝祷告，而且似乎还满灵验的，几乎十罚九进，有天大家终於忍不住问他，要怎麽祷告才能像他这麽灵验，因为如果能运用在考试的选择题上一定无往不利。瑞仔用着富有哲理的口吻说：「视觉只是感官的局部，我们往往太依赖它，偶尔闭上双眼用整个身T去感受，会感悟出另一种不一样的力量，那种通T流畅的感觉，就是他进球的关键。」大家听完忍不住调侃他，哪天如果领悟出凌空虚步一定要来表演给我们看。

我怔怔地望着手机萤幕，想起了瑞仔说过的那些话，突然觉得他心灵所感悟出来的力量，跟我们当时所认知的力量有很大的不一样。手机这时又传来一阵振动，他在讯息里说，希望今年过年时大伙儿返乡时可以顺道聚一聚，除了解乡愁外又能会故友，会是人生的一大快事。我虽然很热络的回应他，但心里却有种疙瘩，也分不清是好久不见的瑞仔让人感到陌生，还是那段不见好久的友谊让人情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