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熵海残章

暮湮的布靴陷进暗紫色砂砾时，骸骨堆里突然窜起三道幽蓝火舌。少年右臂的烬脉纹路瞬间亮起，皮肤下流转的熔金脉络将火舌尽数吸入掌心。

“第三十七块。”他弯腰从焦黑的骸骨眼眶里抠出晶片。法则残片在指尖泛起涟漪，映出左眼瞳孔深处旋转的九枚灰白勾玉。

熵烬海在天际线翻涌，液态星云裹挟着法则残片拍打岸礁。暮湮突然攥紧晶片——这次残片震颤的频率异常剧烈，就像濒死之人的脉搏。他左眼的勾玉不受控制地加速旋转，视野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因果丝线。

“不对...”少年本能地后撤半步。往常拾取的残片最多牵连三五条因果线，此刻掌中晶片却延伸出千万道猩红光丝，如同蛛网般笼罩整个海滩。

灰白长发突然被狂风吹散。暮湮猛然抬头，熵烬海上空不知何时裂开三道锯齿状缺口。暗金色建筑群从裂缝中探出尖顶，檐角悬挂的青铜铃铛震出肉眼可见的声波。那是永烬天阙的投影，他曾在灵族古籍里见过这种吞噬天地的凶兆。

“快跑！”少年转身朝渔村方向嘶吼，右臂烬脉爆发出刺目金芒。但警告声被湮灭在骤然降临的寂静里——三个正在收网的渔夫突然凝固成琥珀色晶体，他们惊骇的表情连同翻涌的海浪一起冻结在时空中。

暮湮的左眼传来灼烧剧痛。九枚勾玉疯狂转动，硬生生撕开时空禁锢。他踉跄着扑向最近的礁石，指尖残留的法则残片突然融化成液态，顺着瞳孔钻入左眼。

“呃啊！”少年跪倒在地。右臂烬脉自发激活防御，熔金纹路沿着锁骨爬上脖颈，却在触及左眼时被灰白火焰逼退。视野开始重叠——他同时看见渔村妇人晾晒的鲛绡正在风化，看见永烬天阙尖塔里某个存在睁开九重瞳孔，看见自己右臂纹路深处蜷缩着婴儿形态的...

剧痛中传来清脆的骨裂声。暮湮颤抖着摸向发烫的左眼，指尖触到某种棱角分明的硬物。当他把沾满血污的骨简从眼眶里抽出来时，海天之间突然响起亿万亡魂的恸哭。

骨简表面浮动着暗红铭文，那些文字正在渗入他的血脉。暮湮突然明悟这是炁魇骨简，本该存放在圣宗禁地的传承之物。右臂烬脉突然不受控制地灼烧起来，两种力量在体内形成暴烈的漩涡。

海面炸开万丈波涛。少年挣扎着爬起身时，左眼已然变成纯粹的黑洞，九枚勾玉融合成不断坍缩的奇点。他透过这只眼睛看到可怖的真相——冻结的渔夫们体内延伸出金色丝线，全部连接着永烬天阙尖塔深处的祭坛。

“原来你们吃人...”暮湮握紧骨简。残余的法则之力在周身形成风暴，右臂烬纹突然暴涨，化作横贯天穹的锁链抽向投影。海面被撕开深渊般的沟壑，却在触及天阙虚影时被某种因果律反弹。

少年咳着血沫坠入海中。意识模糊前，他看见海底有巨兽轮廓缓缓抬头，额间睁开的竖瞳与自己左眼的黑洞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