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渐渐黑了，众人依旧兴致盎然。

左邻右舍的爷爷奶奶聚在一处，寻处树阴凉，爷爷们下下棋，奶奶们磕磕瓜子，不知不觉围成一圈，脑袋时不时靠在一处，许是又在说从哪听来的大瓜，总之亘古不变的是良久过后头分开时发出的那一阵哄堂大笑和惊讶声“啊，真的？”唐依有幸听过几次，他们谈论的事情似真似假，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有几次唐依听得频频点头，不禁竖起了大拇指，不得不说他们的观察力真好，想象力也是一绝！

今日晚饭过后他们又聚在一处，唐依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默默地织着手套，去年冬天冻烂的手还历历在目，看着热闹场景，以及不知疲倦仍然在嬉笑的弟弟。

回想一天，她是羡慕的，想起弟弟的奚落，心中一酸，自己何尝没试过，早些年，自己还是稚童，也曾吵着想吃冰棍，是得到了祖母那厌恨鄙夷的眼神，还是母亲挥动的拍子，自己并不如弟弟那般机灵，未曾有跑出院子的念头，也没有胆子跑出去，只停留在原地，呆愣愣的哭，任由拍子落在自己的身上，身上的疼痛早已分不清，之后便长了记性，再也不敢了。

唐依边织着毛衣，倒也听得到旁边说的一些闲言碎语，难得的是，今天他们说的那事倒是混在假瓜里面罕见的真瓜了。

唐依早些时候便知道了，她与唐秀是好朋友，这件事的主人公便是她的姐姐。所以说自己的生活过得也挺苦，但相对于唐秀的生活来说，唐依便觉得自己过得十分幸福了。

唐秀有个打骂成性的爹，唐依家是只要不吵闹，保持乖巧便不会挨打，那唐秀家便是龙潭虎穴了。

也许是在河边洗衣服时被随意踹上一脚，重心不稳导致身子向前倾，被河浅边的石子字刮伤了脸，他爹也没有感到做错了事，反而觉得是自己的孩子打骂也理所当然，站在一旁奸猾的笑。

在平日里，即使没有任何缘由，也阻止不了这种事情发生，唐秀一直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是这个模样，这些年他与大姐伤痕累累随时都可能会被鞭打，甚至是母亲也不能幸免，每次父亲殴打时，母亲只微颤的站在一边，不敢出手阻拦，也有无能为力之感，心疼自己的女儿却只能默默流下眼泪，唐依曾给唐秀分析过，许是年代留下的传统陋习：重男轻女，生完大姐后他家原本是想生个男孩，没成想又是个女孩。

本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这才一看到他们就心生厌恶，随意打骂，一年后，他家又生了一个，仍旧是个女孩，不知为何，也可能是释怀了吧，那狠毒的父亲倒是意外的对这个女儿疼爱非常，对唐秀与姐姐二人仍旧打骂，许是知道无法弥补，并要将恶贯彻到底吧。

大姐唐玲渐渐长大成人，在放牛或其他时候与王家村的一位小哥相熟，听唐秀描述他生的俊秀，人也老实，尤其是对唐玲是极好的，两人很快坠入爱河，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每日伤痕增添，誓要带她离家，为此攒了许多积蓄计划着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