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代单传

1985年冬，天又阴又冷地似乎憋着一场大雪。在西南边陲的一个小山村，一户虚掩着门的人家，灶台里燃烧着豆杆，烧到豆荚后时不时劈啪炸一声。围着土灶坐着张老太和儿子张文林。张老太拿着没有点燃的旱烟袋，默默地砸吧，张文林时不时往灶膛里添豆杆。沉默良久，张老太说：

“去了一天啦，应该生了吧。”

“哪个认得呐。”张文林答了一句。

又坐了一阵，张老太说：

“歇着吧，生了会回来说的。”

天将要亮了，张文林听到了推门声，下楼开了门，是他老婆回来了。他问：

“生了吗？”

“生了，剖开肚子得了个姑娘。”他老婆语气淡淡地答到。

听见声响，张老太也下楼了，问到：

“你还要去看美花吗？”

“要去，我回来拿点吃的。”

“几时生的？”

“太阳刚下山，听大夫说是7点多。”

“7点多，是戌时，好时候，这丫头命好着哩。”说罢又转身上楼，拿着一袋米花，衣襟兜着十来个鸡蛋下来，拿给儿媳妇，说：

“胎位不正，美花受罪了，你把鸡蛋煮好，泡着米花给她吃。”

张美花是张老太的大孙女，因为儿媳妇一连五胎生的都是女儿，按照当地风俗，得把大孙女留在家，招婿上门。孙女婿是张老太挑的，和嫁出去的堂姐同村的也算知根知底。这个孙女婿也是个苦命人，五岁时没了爹，兄妹六人全靠小脚老娘拉扯长大，他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两个弟弟，排行第四名唤丁老四。

那时候村里新媳妇都在家里生孩子，张美花从小勤快能干，挺着肚子依旧上山下地。等到有了动静要生了，肚子疼得受不了才去的卫生院，卫生院说胎位不正让送医院。在医院剖腹产下了白胖健康的女儿，自己却因为术后伤口愈合不好需要住院治疗。

丁老四把刚出生的女儿送回家，他在村东头的砖厂搬砖，请了几天假得赶紧去上工。张老太儿媳妇说家里里里外外事情太多，没办法照顾张美花母女。张老太心一横，就让儿子分家。

张老太已经把家里的财产划拉分配好了：

新盖的长排房给张文林一家六口；以前老辈人给的现在堆柴关牲口的小房给张美花丁老四一家三口；田地太分散按照人头分出两份远的给张美花丁老四；自己这些年卖针线米花糖攒下的钱，分三份，一份给张文林，一份给张美花，一份自己留着。自己在世时和张美花一家过，去了由张文林办后事。不知道是大家都觉得公道，还是都惧怕张老太，谁也没有吱声。

于是，按照张老太的意愿，张家分了家。丁老四把自己的小脚老娘也接来，和张老太一起照顾未满月的女儿。

张老太说：

“这丫头命好，一生不愁吃穿的，给她取名张秧，就和田间地头的小草小秧苗一样，快长快大的。”

多年以后，当张美花和张秧说起这段往事，张秧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放在供桌上，自己的老祖张老太的遗像，照片中她脸庞清瘦，五官类似男人般粗犷，双眼炯炯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