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纸轿

婴儿的啼哭是从林默的脊椎里钻出来的。

他踉跄着扶住祠堂断墙，后颈的转生符像烙铁般发烫。小翠手臂上的尸蟞突然爆开，脓血在焦土上画出北斗七星的图案，最后一颗星斗正指向古井方向。铜镜从怀中滑落，镜面映出井底异象——水晶棺正在融化，母亲的腹部裂开道血口，七根桃木钉被染成绛紫色。

“子时三刻......”小翠盯着东方泛青的天际线，“还剩三刻钟。”

纸钱铺就的小径尽头，八个纸人正在扎轿。林默伏在乱葬岗的坟包后，看着它们用泡胀的童尸搓成轿绳，把颅骨磨成轿顶的宝珠。最骇人的是轿帘——薄如蝉翼的人皮上，用胎毛绣着合卺酒的祝词。

“新娘更衣——”

王瘸子的破锣嗓子惊飞夜枭。四个纸婢捧着嫁衣飘来，衣摆上缀的银铃竟是缩小的人头骨。林默的指甲掐进掌心，他认出其中一件霞帔的纹样——二十年前母亲难产时穿的中衣，领口还留着发黑的血手印。

小翠突然剧烈颤抖，嫁衣无风自动裹住她的身体。鱼线从袖口钻出，缝住她的七窍。林默刚要冲出去，却发现自己的影子正被月光钉在原地——祠堂废墟的灰烬不知何时聚成八卦阵，每个卦位都插着滴血的银簪。

纸轿起轿时，林默看见轿底渗出粘稠的黑血。血珠坠地变成蝌蚪状的符咒，蜿蜒着爬向古井。他咬破舌尖将血抹在眼皮上，终于看清抬轿的哪里是纸人——分明是七具套着纸皮的尸傀，天灵盖上的孔洞正汩汩冒着尸油。

送亲队伍经过老槐树时，树洞突然探出只青黑的手。林默认出那是守墓人赵三爷的手，前日刚被野狗刨出棺材的手掌还戴着翡翠扳指。手心里攥着半块玉佩，正是春桃失踪时佩戴的那块。

“跟着血蝌蚪......”玉佩突然发出祖母的嗓音，“去井底破局......”

林默的铜镜突然映出骇人画面：井底的水晶棺已化作血池，祖母的银簪正在池中游弋，簪头挑着个浑身符咒的鬼胎。池底沉着具无头女尸，腕上的翡翠镯子与祠堂幻象中一模一样。

井口的青苔变成暗红色。林默顺着轿底血线往下爬，井壁的镇魂咒正在融化，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婴灵浮雕。最深处用胎盘写着生辰八字，他的命宫位置钉着七根沾满脑浆的棺材钉。

血池突然沸腾。祖母的银簪破水而出，带着鬼胎刺向林默眉心。千钧一发之际，小翠的尖叫声从井口传来——她竟挣脱嫁衣跳入井中，腹部符咒化作锁链缠住鬼胎。

“快拔钉！”小翠的七窍都在流血，“你娘在帮你......”

林默抓住棺材钉的瞬间，二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暴雨夜的王瘸子，麻袋里挣扎的孕妇，祖母桃木剑上跳动的蓝火......第七根钉子拔出时，血池底的女尸突然抬手，翡翠镯子碎成锋利的刃片，将鬼胎斩作两截。

井口传来纸轿炸裂的声响。林默浮出水面时，正看见小翠的魂魄在月光下消散，她腕间的守宫砂化作萤火，照亮墓碑上崭新的刻字——“林门陈氏”。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他听见井底传来婴儿清亮的啼哭。